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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总想吃小鸡炖蘑菇。且年甚一年,每逢年节,我便总要到有北方口味的餐馆里去吃 小鸡炖蘑菇。却每每失望,那味儿与记忆中的小鸡炖蘑菇总是相差甚远……
其实,作为南方人,这道菜本不该是我的挚爱。但第一次吃到嘴里的时候,那种香味却再也忘不掉了,以至于每次在外就餐,我都点这道菜。
十几年前,我在北国军营当兵的时候,部队到一偏僻小村演习。我和几个战友被安排住到一位大娘家里。家里只有大娘一人,六十岁上下,脸上被岁月无情地留下了一道道皱纹。我们刚进屋,大娘就迎出来,并高兴地说:“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,今晚为你们亲自做道菜———小鸡炖蘑菇,庆贺庆贺。”说完,我们一起拥进屋。
大娘刚安置完我们,就见她满院子抓小公鸡,并亲自杀了认真地剁成小块,和蘑菇、粉条、土豆块一起放入小黑锅里炖上。她又到院里摘了几只尖辣椒和一些花椒树叶子,洗洗切切放到小锅里。
不一会儿,小铁锅里冒出气儿和咕嘟嘟很诱人的响动。大娘就打开盖儿用锅铲炒一炒,那香味儿就如一条条小馋虫直往我们鼻子眼儿里钻,弄得我们直流口水。
小鸡炖蘑菇终于做好了。大娘亲自掌勺,给我们几个每人盛一碗。这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,我们全部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住大娘手中的那只小铲。战友们清楚地看到,大娘给我盛一碗,还加上一只鸡翅膀。大娘说,吃了鸡翅膀就好飞黄腾达。
大娘的碗里却只有一些鸡汤。我忙说:“吃不了,大娘你也吃点儿吧。”大娘一边盛一边说:“大娘牙口不好,吃不动了。”
小鸡炖蘑菇,我们坐在炕上吃得极香极有味道。大娘看着我们的吃相还关切地问:“香吗?好吃吗?”我们像蜻蜒点水一样点头。吃完,我抬起头,只见大娘用袖子擦眼泪。大娘忙说:“你看把我高兴得……”
“大娘怎么了?”我和战友异口同声地问道。
大娘哭得更厉害了。她哽咽着说:“我儿子也爱吃小鸡炖蘑菇,而且吃相和你们也一样,看到你们的样子,就想起他了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1985年,他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,就再也没有回来……不说了,今天看到你们穿军装的来,就像见到我的儿子一样,我就很高兴了,看大娘尽说些扫兴的事儿!”大娘说完就赶紧下炕收拾碗筷。我们却呆呆地愣在炕上。
从那后,大娘成了我们的亲人。
我们每逢节日都请假带上礼物去看她,每次去,大娘都会做小鸡炖蘑菇。那时我们发誓:等我们飞黄腾达了,也给大娘做这么香这么好吃的小鸡炖蘑菇。
我们没能飞黄腾达,也没有给大娘做上小鸡炖蘑菇。我们谁也没有想到,大娘就在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。从此,在我们心底里便留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愧疚,还有那令我今生难忘的小鸡炖蘑菇。
小鸡炖蘑菇!那是我记忆中的第一美味,多少年来,一直滋润着我,诱惑着我。我曾多次固执地要寻找到那浓郁醇厚的滋味儿……
退伍回到地方后,我曾吃过星级饭店的小鸡炖蘑菇,也吃过母亲做的小鸡炖蘑菇,也吃过自己做的小鸡炖蘑菇……总觉得那滋味不一样。
前不久,我和同事到郊外的农村品尝农家宴。在山区的一户农家,我和同事们都来了兴致,让老乡为我们做一次小鸡炖蘑菇。我让老乡按记忆中大娘做小鸡炖蘑菇那样去备料那样去炖,公鸡,自己杀;粉条,选粗的;蘑菇、土豆、尖辣椒样样不差,还特意搞来花椒叶。然而,那滋味终究不可得。
同事无可奈何地说,也许这些年你越吃口味越高了。
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同事说得不无道理,但绝不全是。我终于悟出:大娘做的小鸡炖蘑菇融入了人世间最朴素最美好的情意,那是任何名贵的东西任何高超的技艺,也无法替代无法弥补的。
编辑:Jann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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