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那天在广州某食肆“叹”了盘鸡油菠菜,回到家,意犹未尽,在书架里抽出那本《蔡澜食典》,我记得书中似乎有“菠菜”篇,果然。蔡先生说:“菠菜,名副其实地由波斯传来,古语称之为‘菠菱菜’”。
蔡先生还告诉我们,菠菜分西洋种和东方种,前者叶子圆大,后者叶子尖,且有一股幽香和甜味,是前者没有的。还有一点,就是如果把东方菠菜连根拔起,就会看到其根部呈鲜艳的粉红色,所以东方菠菜有一种极简单的做法,就是用火腿汁焯熟后,把其粉红色的根部置于碟的中间,绿叶散开,那就是色香味俱全。
至于西洋菠菜,蔡生说它们大都以“绿叶”的面目出现,充当西餐的碟上配菜。在印度,他们会把菠菜捣烂,再浇上咖喱。而蔡生较为熟悉的日本,会简单地把菠菜焯熟,撒上木鱼丝,淋点酱油,还有就是用一张大的紫菜把菠菜卷起来,搓成条,再切成一块块的寿司,不过这种做法通常是在葬礼中招待客人的,像我们广东人所说的“冬瓜豆腐”。蔡先生最后说,其实菠菜的最佳吃法还是用鸡汤或火腿汤灼熟后,再“淋”上一大汤匙猪油,“有了猪油,任何劣等蔬菜都能入口”。我加上一句:鸡油亦不错。
由于地理等方面的原因,我们广东人对香港的食家,如蔡生、韬韬、唯灵等较为熟悉,而对于台湾的食家则知之不多,近来舒国治算是在大陆稍有点名气,其实台湾的唐鲁孙、逯耀东、朱振藩等都是了不起的食家,我书架上有几本朱振藩的“食作”,抽出其中一本《提味》,发现里面亦有“菠菜”篇。
朱先生告诉我们,菠菜自唐代始输入中国。他认为菠菜以炒为佳,当然亦可作汤菜、凉菜,亦可作包子、饺子等食品的馅心,也有把其茎叶挤出的汁调和面团,制成绿色面条(如翡翠面)及饺皮(如四川的菠饺银肺等)。
朱先生的“菠菜”篇提及末代皇帝溥仪的弟媳爱新觉罗·浩曾著有《食在宫廷》一书,里面收有《拌菠菜》一文,写得很详尽,他还提到散文大家梁实秋嗜食烩酸菠菜,制法是:“菠菜下锅煮,半熟,投入一些猪肉丝,肉丝一变色就注入芡粉汁使之稠和,再加适量的醋,最后撒上胡椒粉,即成”。
我想起广东有一则民间故事,菠菜是主角。故事云乾隆年间,广州西关有条清和桥,桥头下有一名“菠叔”的卖菜老翁,一日,菠叔卖剩一把菠菜,欲收摊回家,整一顿猪油淋菠菜。正收拾时,来了一和尚一秀才,还有一“阿四”(即女佣),都说要买这把菠菜,三人相争不下。平时亦有吟诗的菠叔于是以“清和桥”为题,着三人吟诗,谁胜出,谁得菜。和尚先吟:“有水是清,无水也是青。青旁加争便是静,清清静静谁不爱?挽菠菜,挽入斋堂内,今晚豆腐滚菠菜。”接着,秀才亦吟了起来:“有口是和,无口也是禾。禾旁加斗便是科,科科举举谁不爱?挽菠菜,挽入书房内,今晚烧腩滚菠菜。”“阿四”虽是“阿四”,但她做佣人那里乃诗书人家,她亦会吟,曰:“有木是桥,无木也是乔。乔旁加女便是娇,娇娇滴滴谁不爱?挽菠菜,挽入闺房内,今晚菠菜滚菠菜。”
菠叔的判词是这样的:“三人都吟得好,但和尚有豆腐,秀才有火腩,而‘靓四’只有菠菜滚菠菜,所以‘靓四’胜出。”老实说,豆腐滚菠菜和火腩滚菠菜都是不错的选择,不过菠菜滚菠菜,如蔡澜所说,加一匙猪油,冇得弹!
编辑:Janny
|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