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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下飞机,才进家门没多久,朋友约吃饭的电话就来了,我建议到附近小吃摊一聚。“怎么?想吃小笼包?”好友问。
“不,想吃阳春面。”
“咦,阳春面有什么稀奇的?中国哪儿不都有?”
阳春面是不稀奇,路边面摊都有得卖,偏偏地道又美味的阳春面如今却少见了。这年头的阳春面都不太“阳春”,不是添了油葱,就是加了肉燥。如果猪油炼得香,葱头炸得好,肉燥炖得浓腴,倒也不难吃,但最好改个名字,叫油葱面或肉燥面都行,不宜称之为阳春面。
所谓阳春面,就是“光面”、“净面”,亦即清汤面,主体当然是面条,有新鲜的白面条很好,质优的干面也不差,唯宜选细面,宽面扁平,浸在热汤里才一会儿就软烂,不爽口。至于汤底,可用鸡汤或猪大骨熬制的高汤,调味不宜复杂,味精固然不必加,什么醋呀、酱油或猪油也是多余,单只盐巴一味,加上少许葱花提味便已足够,也有人喜欢再加点小白菜或青菜点缀点缀。
听原籍上海的长辈说,阳春面起源江南,原是旧上海最大众化的面点,因商家忌讳“清”、“光”两字,干脆给它取了个高雅的名字,借古曲《阳春白雪》之名,形容此面之清简。
这只是阳春面命名由来的一种说法。根据《辞海》“阳春面”辞条的解说:“俗称阴历十月为小阳春,市井隐语,因以十为阳春,如云阳春面,以初时每碗十文,故名。”但不知阳春面到底是何时售价仅十文,而折合成当今的币值又值多少钱。
同一辞条中还提到,也有人说阳春面“乃歇后语,以其洁白如雪也;又或谓因其但有面而无附加于面之肴蔬,及其他调味品,俗称附加之品为和,遂附会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之语而曰阳春。”此说与长辈的讲法相差无几。
我兴致来时,自己也会下碗阳春面来吃,做法虽不难,麻烦就麻烦在高汤,有时买不到适合炖汤的土鸡,猪肉和大骨的质量也堪忧,好的火腿更是可遇不可求,我只能将就,用有冷气鸡的骨架加蔬菜熬汤,往往在厨房折腾了大半天,总算做好一碗阳春面,水准却差强人意,老实讲,颇令人丧气,每逢此时,就特别想念故乡。
因此,好不容易返乡探亲,不吃上一碗到位的阳春面,哪会甘心?在家乡,我最爱附近小吃店的阳春面,那里用的是细面,煮得不软不硬,恰合我的胃口,清鸡汤味醇而不腥臊,比一般小吃店的味精猪油汤不知高明多少。这碗面的卖相尤其讨喜,面条叠成之字形,卧在汤里,一条条排得整整齐齐,很好看,汤上飘着几珠翠绿的葱花,面条一侧卧着数叶小白菜,颜色干干净净,味道清清爽爽,一碗下肚,隽永有味,只有六七成饱,正是“吃巧不吃饱”。食量稍大的,佐以一碟招牌“小菜”(拌四丝),再来个菜肉包,也就饱了。此面并不在菜单上,但客人只要想吃,店家便会替你下一碗,说穿了,就是菜单上的排骨面少了那块炸排骨嘛。
编辑:lui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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