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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人常以容颜姣好、婀娜多姿的美人比喻一些美好的事物,譬如苏轼用西子比西湖,佳茗比佳人。明朝人谢肇淛则以女人来形容水果:苹婆如佳妇,葡萄如美女,杨梅如名妓,荔枝如冰肌玉骨、可爱而不可狎的广寒仙子。其实就美女贤媛名妓而言,不愿行贿毛延寿的王昭君确实如同苹婆,慧质内敛;浣纱的西子也水灵似葡萄,有一种吹弹即破的娇柔动人;而苏小小、柳如是等人也确实有青梅的特质,诱人,酸涩,然又令人回味悠长;唯独荔枝与广寒仙子相去甚远。相较而言,明人张潮将荔枝誉为尤物,更为贴切。
实际上,随着杜牧诗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”为人所广为传唱,荔枝也无可避免地被与杨玉环这个人物形象联系在了一起,此等令人流鼻血的尤物,着实难以和“碧海青天夜夜心”的冷感美人混为一谈。人们在想到荔枝凝如乳酪、甘芳多汁的形态之余,有时也不免会捎带上一些暧昧的联想,诸如体态丰腴,慵懒娇媚,侍儿扶起娇无力的风情万种。等到见了此等艳若桃花、肌肉玉雪的至味,早就伸出了“禄山之爪”,哪里还会想到“可爱而不可狎”?
由古及今,荔枝都被视作为果中珍品,为了喻其高贵,《列仙传》里甚至说:“有食荔枝而得仙者。”因而,千百年来,荔枝走的一直都是贵族化的路子,其与帝王后妃、公卿贵人之间牵扯不清的遗闻轶事,不胜枚举。《夜航船》中载:“汉武帝时始得交趾荔枝,植上林。”从魏文帝曹丕后来下诏,令南方每年进贡龙眼荔枝一事就可看出,汉武在北方进行的荔枝栽培,并没有试验成功。宋徽宗赵佶也曾在禁苑里种植过荔枝,并手摘以赐燕帅王安中,还作有《宣和殿荔枝》诗。至于这种具有皇家血统的荔枝是否好吃,不得而知。据说这些荔枝树,也就是只结了一次果。
荔枝性不耐寒,产地不过江北。若干年前,我曾在本地的报纸上看到有人回忆,在物流不畅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到荔枝果园里花一毛钱,即可爬上荔枝树摘食荔枝,只要不下树,能吃多少就尽着吃。不过,那时的市面上售卖的荔枝,味道虽然甜美,却籽核甚大,后来经与良种几度嫁接,品质方才上佳。新品种的荔枝,肉厚多汁,几近于无籽。
近年来,两广种植荔枝的果农逐日增多,荔枝的价格也随之下落。每年荔枝上市,从最初的十元八元一市斤,到后来在农贸市场整筐买,有时只需五毛钱一市斤。市井间有一种吃荔枝的说法—— —要么别吃,要么就敞开了吃,如果零零散散地吃几颗,反而容易上火。此说也颇具哲学意蕴:一个人若是居心端正、心境磊落,大可大大方方地面对尤物,又有何惧。
编辑:lui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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